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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兮兮

全家本來應該在中午時分到第一層集合,後來黛薇和盧卡斯提早出現,卡拉卻仍在難以取捨地利用最後一分鐘選購紀念品,盧卡斯便靠在黛薇懷裡,眺望巴黎市區那一大片紅屋頂。「白宮在哪裡?」盧卡斯問,他顯然以爲自己還在華盛頓哩。黛薇溫柔地解釋,坐了八小時飛機以後,通常人就會到不一樣的國家了 。 等了半個鐘頭,貝蒂和威利仍未露臉,我們打定主意等他們到底,就回到搬家公司的一根柱腳下,坐在電梯出口附近,心想這樣可以看見每個出來的人。每隔十分鐘左右,便有一批興高采烈的遊客從電梯出現,可是貝蒂和威利始終不在裡面。一個鐘頭過後,黛薇認爲她最好還是上去瞧瞧,要我帶著卡拉和盧卡斯等在出口處。黛薇一消失,卡拉就宣佈:「爹地,我肚子餓。」我看了看錶,一點三十分老早錯過了她的午餐時間。「聽著,」我說:「我知道妳餓了 ,可是我們一定要在這兒等到貝蒂和威利跟著媽咪一塊兒回來才行,到時候我們就可以全家一起去餐廳了 。」我早知道這麼說起不了任何作用,因爲卡拉肚皮一拉警報,就會演起在歌劇院外頭不常見到的精彩好戲。「我眞的好餓啊,爹地。」她可憐兮兮地呻吟。 接著,換盧卡斯哀哀叫了:「我也眞的好餓喔,爹地。」「我相信你們倆都餓了 ,」我說:「可是我們不在這兒等的話,媽咪、貝蒂和威利從電梯出來的時候,就看不到他們了。」「我餓死了啦,」卡拉又呻吟了:「餓得胃都痛嘍,好痛好痛呀。」卡拉最清楚我不怎麼能承受這種誇張的可憐表情。於是我說:「好啦,妳想吃什麼?」談判就此展開,卡拉開始表明立場。「可不可以來一客冰淇淋甜筒,爹地?」「不可以,吃午飯前不准。」「那吃糖果呢?」「少來了,卡拉!」「好嘛,薯條可不可以?」「行,准妳吃薯條。」我說:「看見那兒有輛賣小吃的卡車了嗎?上頭有賣薯條。這是一 一十五法郎,妳直接走到卡車那兒,要一份大包薯條,然後直接走回來,別走開囉。我可是說眞的喔,卡拉,我會盯著妳。」要盯住她還眞不容易,因爲我得兩眼輪流顧著面前的電梯、背後的卡拉、四處亂跑的盧卡斯,簡直像煞看溫布頓網球賽的觀衆。不消說,我幾乎立刻見不著卡拉人影,而她一去就是將近一 一十分鐘。這段時間,我覺得自己挺不負責任的,因爲本人竟然不知道三名子女當中有兩個究竟搬家到巴黎巿區什麼地方去。等了老半天,卡拉終於出現,手裡拿著一小盒沾滿厚厚一層蕃茄醬的炸薯條。「我弄不好那個爛蕃茄醬啦。」她說。「我看得出來,」我答:「妳拿紙巾了嗎?」「我以爲他們沒紙巾耶,要我回去看看嗎?」「不用了 ,沒關係,我可不想再讓妳走丟了 。但是聽著,」我說:「你們這兩個傢伙要很小心喔,別把蕃茄醬搞得衣服上都是。我們還要去餐廳吃飯,我可不希望你們看起來像骯髒鬼。」「好啦,爹地。」本來以爲最後一句訓誡說了可能也是白搭,沒想到盧卡斯竟牢記在心裡了 。他手上一沾滿蕃茄醬多得都滴到艾菲爾鐵塔下頭的土壤決定自行清理。本人抬眼一瞧,嚇得魂都散了 ,只見他正把一雙點不拉幾的小紅手順勢抹在一位細心裝扮的三十五歲亞洲女士穿的米黃色麻質長褲上,人家兩條褲管全都遭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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尷尬時刻

這種服務品質不論出現在世上哪個角落,都只會徒增不愉快的搬家公司經驗。後來黛薇和我發現,只要趁著涼爽的秋夜到拉丁區小酌一杯潤喉的紅酒,就不太會在意這些事了 。拉丁區那些世紀末餐廳裡的燈火昏黃柔和,映照著銅質欄杆和陰暗橡樹,優雅輕柔的法語交談聲在我們四周迴旋繚繞,穿著清爽黑白制服的服務生也在他們喜愛的顧客之間擠眉弄眼地快步穿梭。我們一連幾小時欣賞那幅多采多姿的畫面,才帶著窩心的滿足感離開餐廳,然後相偕買了 一條法國長麵包,手挽著手並肩漫步在這不夜城的鵝卵石街道上。再會。 柯恩闔家「米洛島的維納斯」即聞名於世的斷臂維納斯雕像,作品大約完成於西元前二〇〇年,十九世紀才在希臘米洛島上發現。「勝利女神」是一尊伸著雙翼的斷頭雕像,作品完成時間約爲西元前一九〇年,後來在希臘的薩摩色雷斯出土 。德拉克洛瓦爲十九世紀法國浪漫派畫家,緯畫題材大都取自歷史與文學。佛拉格那德是十八世紀法國洛可可派畫家,畫作以風景爲主要題材。剛到巴黎時,孩子們就要求去艾菲爾鐵塔,但全家一直拖到第三天才成行。這座鐵塔最初是爲了充作一八八九年世界博覽會臨時工程展示品而興建的,當年沒有一個人欣賞它。事實上,那時的社會名士都很嫌棄這建築,法國小說家左拉甚至說它「對巴黎是一大侮辱」,不過卡拉和威利恐怕不怎麼苟同這說法,因爲自從咱們離開拉斯維加斯後,還沒有哪個景點能引起他們這麼大興趣的,威利更是巴不得趕緊跳上艾菲爾鐵塔的玻璃升降電梯,一路衝上塔頂。 艾菲爾鐵塔的電梯票分三級:搭到一層(約三十級樓梯高),一 一十法郎;膽子大點兒的話,可付二,一十八法郎上到中層;想登上靠近高度三百公尺塔尖的鳥窩型瞭望台,票價五十五法郎。全家人立時分爲三組:天不怕地不怕的威利及英勇女士貝蒂買了直通塔頂的票,黛薇和盧卡斯上第一 一層,卡拉與我都是膽小鬼。 順便向各位透露:如果閣下懼高,艾菲爾鐵塔的玻璃電梯對於增強您的信心可是一點兒幫助沒有。雖然電梯本身看來相當摩登,但是塔底機件完全外露,儼然十九世紀的原始設備。我們一踩進電梯,卡拉就涕泗縱橫,盧卡斯也宣佈:「媽咪,我怕。」說時遲,那時快,門一關上,電梯便安安靜靜迅速爬升穿過一格格鐵架。這可怕的機器一上到第一層,卡拉與我立刻大喊一聲再見跳了出來,以免被載往更高處。出了電梯,父女倆抱在一塊兒,儘量遠離鐵塔邊緣。卡拉剛開始還頗緊張的,後來發現那兒有個搬家小店,心想待會兒可以買些小東西,恐懼感才得到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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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主義

進得羅浮宮後,全家吃了頓午餐,上了個洗手間,就跑到貝聿銘設計的金字塔下方的禮品店瞧了個仔細。等孩子們挑妥準備玩黛薇提議的「名作大搜索」遊戲要用的明信片時,衆人差點兒沒功夫瀏覽羅浮宮裡數量龐大的設計收藏品了 。不過,我們還是找到了大部分重要展覽品,甚至還設法摩肩擦踵地從一群虔誠圍觀「蒙娜麗莎」畫像的日本觀光客中間鑽了過去。尋找名畫比賽是個皆大歡喜的遊戲。我們一面在羅浮宮內寬廣的大理石走道上遊步,一面讚賞德拉克洛瓦氣勢宏偉的油畫,還有佛拉格那德的鄕村景觀素描,而這遊戲迫使卡拉和威利至少瞥一眼我們經過的每件藝術品,甚至還發現幾件可激發想像力的作品。每當他們找到與手上某張明信片畫面相符的油畫或雕刻,兩人就像進了極樂世界似的雀躍不已。妙的是,他們後來竟然都捨不得離開了 ,連警衛拍著我們肩膀通知關門時間已到也不例外。卡拉運氣不佳,她挑中的三張明信片裡的展覽品都已送往其他場地巡迴展出去了 ,所以威利贏得了這項比賽,令卡拉十分扼腕,倒楣的她恨不得第一 一天回來重玩一次配對遊戲。 回旅館的路上,我們對巴黎生活又多了 一項認識,那就是千萬別在交通尖峰時間搭計程車,除非你樂於枯坐車陣,被困在一條崎嶇不平的中世紀街道上,絕望地看著荷包裡的鈔票一點一滴減少。不過咱們運氣不算太壞,司機知道許多地道、捷徑和後巷。當大夥兒終於抵達旅館,並掏光身上所有法郎付完車資以後,都痛下決心從此要效法巴黎人步行或搭地鐵。回房以後,我打了個電話給一位老友11此人在巴黎經營鼎鼎大名的麥格能攝影通訊社。他邀我們星期天到他家吃晚飯,順便提議了幾個我們可去用餐的地點,其中巴爾札餐廳聽來特別誘人。這館子位於塞納河左岸,靠近索爾本大學 ,黛薇與我決定一試。去了之後才發現這家餐廳有段輝煌的過去,一九六八年巴黎學生暴動期間,這兒曾是反政府活動大本營,且有豐富的文學、哲學傳統,例如撰寫《德國第三帝國興亡史》的美國作家威廉,夏勒曾是這兒的常客;沙特也曾范臨此地與卡繆針對存在主義、馬克斯主義、荒謬主義展開激辯,聲量似乎還不小哩。 我們一進巴爾札餐廳,領班立刻看出我們是什麼來頭,就把我們帶到專留給誰都沒興趣認識的人坐的偏僻角落。鄰桌坐著兩位五十來歲、從明尼蘇達州前來巴黎度兩星期假的女教員,看樣子,她們一定很希望坐到幾位索爾本大學古典室內設計教授(起碼要是塞納河左岸的智者)隔壁用餐,所以咱們夫妻一入座,這兩人就把臉拉下來,不太有興致與我們搭訕。更遜的是,這兒不但食物難以下嚥,菜色不夠新潮,服務品質更是只稱得上粗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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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的雕塑

威利聽見(即運動鞋著名品牌,才稍稍振作了點兒精神,但我看得出來他和卡拉還是怏怏不樂。好在黛薇早料到會碰到這種反應,便告訴卡拉和威利,他們可以在羅浮宮的禮品店挑選五張藝術明信片,然後全家要舉行一場比賽,誰找到最多明信片上出現過的藝術品,我們就請客。一提到贏家和獎品,情況立即完全改觀。這下,姊弟倆又可以投入他們最大的嗜好手足相爭。後來他們還發現,只要是有網站設計的地方,都不至於太掃興。現在,每個人巴不得馬上去羅浮宮,但我們必須走路穿越杜勒麗花園才到得了那兒。這座由排列工整的花圃、古樹、水泥池子構成的都市綠洲極適合孩子們撒野,只見卡拉和威利在碎石路上來回奔跑,觀賞造型精巧的模型帆船在池中航行,甚至還發現一座很適合攀爬、由英國雕刻家亨利,摩爾創作的雕塑。 盧卡斯也在園中竄來竄去,身上仍被黛薇在舊金山買來的皮帶拴著,以防走失。相信各位一定見過這新奇玩意兒吧,堪稱拴小孩的狗鍊,拿來預防盧卡斯衝進巴黎車陣還挺管用的,但從杜勒麗花園那些法國佬的反應看來,這種設計在此間使用的情況並不普遍。當我們帶著猛扯身上皮帶不放的盧卡斯在園中寬闊的中央步道漫步時,人人都對我們指指點點,揶揄嘲笑。過了幾分鐘,我們才弄清楚問題出在哪兒,這時連盧卡斯都忸怩不安了 。我們覺得此刻還是維護一下他的尊嚴比較好,就解開了皮帶,任他跟著卡拉、威利一塊兒四處奔跑。不過,相信那天晚上有不少巴黎人回到家後,鐵定一面與家人共享佳餚,一面議論有一對腦筋短路的美國夫婦像遛狗似的拴著孩子去散步,還會強調一句(眞的,不騙你!〕說到狗,各位可知道這座城市狗屎多到何種程度?巴黎堪稱世界上修飾得最整潔無瑕的都巿,每排樹籬都剪得整整齊齊,建築門面也都刷得乾乾淨淨,但全城卻是隨處可見狗黃金,而且顯然沒人期望狗主人會把狗冀剷起來。此地狗兒也搭計程車,也坐餐廳位子,得到的呵護與關心比人還多。要是本人來生恰巧從因果輪迴的梯子上滑下幾級的話,眞希望我能投胎轉世當巴黎的一隻小狗,屆時還可以一邊小口啃著美食桌下撿來的殘羹剩菜,一邊歡天喜地朝著香榭麗舍大道走去哩。 咱們家孩子看多了這些犬類排泄物,便想出一個新的室內設計節目來:每次一瞄見狗屎,就像咕咕鐘似的吆喝一聲「噗噗,噗噗」以警告家人。不過即使有這預警方法,要想在不發生小失誤的情況下帶著三個蘿蔔頭闖過這些暗藏狗屎的地雷區也難。因此,逛過了杜勒麗花園,我們得先清洗他們的鞋子,才能率領他們進入羅浮宮。好在附近就有一座飮水池,大夥兒都料理得相當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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暢行無阻

另外,我們對巴黎有一個強烈印象:此地餐廳不歡迎年幼兒童,尤其是晚餐時間。這怎能怪罪他們?想想看,那些餐廳都有漿挺的白桌巾、點心餐車、穿黑西裝的侍者這些高雅名堂,柯家兒女一來,就用一百一 一十分貝高音尖叫一通,還把兩隻耳朵插上日式料理長麵包,他們如何消受得起。以美國標準來看,咱們家孩子也不算端莊;到了法國餐廳,簡直就要被當成橫衝直撞的野蠻民族啦。初到巴黎享用晚餐,黛薇與我大半時間都在噓小傢伙們安靜,還不停向周遭客人說:「抱歉,女士 。對不起,先生。」每個人都頗能諒解,只是晚餐結束後,我們覺得有義務重賞小費。 這麼說來,我們似乎有必要另做打算。既然咱們那間公寓有個簡式廚房,大夥兒就上街採購雜貨去吧。這可眞是一趟爽快過癮的探險,附近商家店面雖都不大,賣的東西倒很專門,而且貨色齊全,品質一流,擺設有1 ,店東英文一竅不通。黛薇雖然會說四種流利的語言(英文、日文、西班牙文、義大利文),可惜獨缺法文。本人的法文也只有基礎程度,但除了提出某個讓人聽得腦子一圑漿糊的請求例如要肉販切一片腿肉〈法文是,而非火腿一切還算暢行無阻。此後,全家約有一半正餐是在公寓裡解決,黛薇與我甚至不帶小傢伙溜出去吃過幾頓晚餐,藉此尋獲了 一 丁點兒巴黎的浪漫,還避開不少髙盧民族的咒罵聲,伙食預算也只超支一半。這未嘗不是件好事,因爲來日我們還要前往物價貴得離譜的威尼斯和蘇黎1 ,等大夥兒到了澳洲,恐怕得沿街乞討了 。 待在巴黎第一 一天上午,我們又舒暢快意地散了個步。這回,大夥兒沿塞納河右岸閒逛,走到杜勒麗花園和羅浮宮。起先小傢伙們都懷疑這趟路有啗好玩,當我說出目的地時,威利還狐疑地問:「什麼是羅府呀?」他把羅浮宮的法文聽成了我本來不太希望小傢伙們打破沙鍋問到底,現在卻別無選擇,只好抖起精神說:「呃,羅浮宮是個好大好大的美術館。」「什麼!」「一座美術館呀,你知道的嘛,有油畫、雕刻、素描這些網頁設計東西啊。」「不要啦,爹地。」威利呻吟:「求求你別帶我們去美術館嘛。去哪兒都行,就是別去那裡!我說眞的唷,上教堂我都願意。」看樣子他還眞煩惱哩。「聽著,」我說:「這可不是你們平常去的那種普通美術館喔,它是全世界最棒的美術館,裡面有蒙娜麗莎、米洛島的維納斯,還有勝利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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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聞遐邇

一直到太太進入這家全美國數一數一 一的大辦公椅公司服務,在她經過了五、六年的力爭上游之後,被遴選升任分公司經理,由於她的公司是全球性跨國公司,經常在世界各地召開會議,才有幸托她的福,陪她一起「出國」走走。在這一回前來倫敦之前一年,我們才去過百慕達,那個大西洋中間的彈丸小島,但世界上只有紐約、巴黎、香港這三大都會能讓人徒步走在街上還這麼興奮。當然二地給人的感受自是截然不同。在香港和紐約,會被形形色色的人給迷住。到了巴黎,則是陶醉於當地那種「人爲的尊貴氣息」這是英國小說家及詩人勞倫斯說的。不過,置身這三座都巿,都能在街上連逛數小時,心曠神怡地欣賞千變萬化的城巿風光。 我們離開旅館後,就朝北邊的佛許大道走去,這條寬闊的三線大馬路兩旁都是豪華公寓建築。大家漫步走過幾個街區來到凱旋門,再右轉步入環境十分幽雅的雨果大道 ,整條街上盡是美侖美奐的小店,有些名聞遐邇,有的沒沒無名,但都擺著燦爛奪目、本身即屬藝術品的櫥窗展示品。其中一家小舖專賣門把和抽屜把手,這些東西聽起來雖不怎麼値得過份炫耀,那家小舖卻將這些小五金展示得極爲高雅,看起來簡直和英國王冠上的珠寶不相上下(說不定價格也一樣)。 全家跨進一家極其別緻的巧克力店,大夥兒都覺得此地想必是全世界最美的巧克力專賣店了 。只見店裡陳列著一個個裝滿精緻太妃糖的盒子,還立著好些從地面直通天花板的檀木架,架上擺著以粉紅、水藍兩種柔和色調的藝術棉紙製成的糖果盒,整間店面瀰漫著可可香,孩子們都被迷昏了頭。我們允許每個小傢伙挑選一塊太妃糖(他們大概花了一 一十分鐘),然後由一位打扮高雅的店員小姐仔細包好每塊糖讓咱們帶走。糖果價錢貴得令人咋舌,但還是値得說起物價,黛薇和我很快就面臨了 一項不爭的事實:我們在巴黎的食物預算嚴重短少。出國以前,我們一派天眞地分配伙食費:大多數地方以每天六十美元爲限,到羅馬、巴黎之類物價高昂的城巿,每日一百美元。當時覺得這錢似乎不少,現在才發覺以六人計算,每人每天宴會廳伙食費大概僅有十六元。衡諸未來,全家上一次花都的銀塔餐廳用膳,恐怕就要搜刮掉大夥兒在巴黎四天、塡飽肚子的預算。當然啦,咱們是不會 上那兒吃飯的,搞不好他們還不讓我們進門呢,但就算是去街角小館,我們那微薄的財力恐怕也要不勝負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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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愁善感

一直等到「霧中少女號」調了頭,駛離瀑布下方,一切才又恢復平靜。搭過「霧中少女號」,領略了瀑布兒猛的另一面後,我們才體會到,印地安人有關霧中少女的公司設立故事,是淒美而眞實的,當年,那一位奔向瀑布的印地安少女,要不是極端的勇敢,就是極端的對人生感到絕望,才會一躍而下,跳進那兇猛的瀑布,那的確是需要有很大的勇氣的。離出發趕往克利夫蘭機場搭飛機的時間,還有一 一個小時,夠我們到山羊島去看看,拍拍照。同仁們三三倆倆,各自決定如何利用這段空檔。我和「米林」、「海倫」、和她「姑姐」,一同搭乘觀光拖車,前往山羊島。 海倫頭戴草帽,手拿相機,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任何一草一木在海倫看起來都是有生命的,她喜歡慢慢地仔細觀賞。我和米林則都急著想多拍一些照片,好帶回去給另一半觀賞,腳歩快了些,無意中,卻把海倫甩在後頭好遠。海倫就在我們背後,拍了幾張我單獨跟米林在一起的「證據」。看來,海倫除了心細如絲、多愁善感之外,還是個醋罐子昵!用過午餐後,我們一行浩浩蕩蕩四十幾個人,搭遊覽車離開這個美得令人不得不讚嘆的尼加拉瀑布區,趕往三個小時車程外的克利夫蘭,搭機飛往美國中部的聖路易,然後轉機飛返,結束了這一趟五天四夜的「華商年鑑」同仁美東之旅。與公司同仁前往美國東部旅行,與部份同仁 合影於世界七大奇景之一的尼加拉瀑布,彩虹就在身旁, 隱約可見。圃右邊的髙塔及高樓是在加拿大國境。作者(中立,身穿花襯衫者)帶領公司同仁及眷屬,前往美國東部旅行,攝於華府前中華民國駐美大使館館址一雙 橡圜。雙橡圜已有百餘年歷史,可列入古蹟了 。 倫敦隨想到了奚斯洛機場時,太太公司派來迎接的勞斯萊斯大禮車,已經等候在領取行李處的出口外多時了 。這是我第一 一次到倫敦。上一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十幾年前了 。那時候,爲了編印「公司登記全集」,我走遍了東南亞、東北亞,到過南歐、北歐,遊遍北美洲,也遠征了南美洲,和大洋洲的澳大利亞、紐西蘭。一九八三年舉家移民到美國後,一則因異地生活緊張,難適應,二則一切重頭來過,胼手胝足地爲生計奔波,除了美、台兩地跑外,就再也沒有「出國」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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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中少女號

果然一點也不錯,她是那種有仇必報的人。隨後,我們就在「彼特」毫不感到意外的「驚喜派對」中,吹蠘燭,吃蛋糕,又歡渡了偷快的一天。彼特的所以一點兒也不感到意外,是因爲「張厲害」居然跑去問彼特說:「今天晚上是不是你過生日?」,還問他,驚喜派對到底是十一點,還是十二點,在誰的房間啊!張厲害眞的是「厲害」。 彼特雖然沒有感到意外,卻深被感動,因爲,大家在旅行歡樂中,居然沒有忘記他的生日,他自己差一點都忘了 。彼特這一回是一家大小都出動,他、他太太、大兒子「小寶」,還有才一歲多的寶貝「老二」。說寶貝還眞是寶貝昵!一路在車上,他抱著「老二」,抱得緊緊的,很少離手。在從華府出發,前來尼加拉瀑布的漫長車程裡,坐在彼特鄰排座椅的「海倫」,看彼特一路抱著他「老二」,抱得好辛苦,曾好心地問彼特說:「你『老二』讓我抱抱好不好?」,只見彼特毫不留情地回答:「不行!」據說,彼特之所以不敢把他寶貝小兒子讓海倫抱,是有另外一個典故的網路行銷。 第二天,我們還有半天時間,可以在美國這邊,再仔細觀賞尼加拉大瀑布的奇特風景。我們也要去乘坐「霧中少女號」小艇,前往瀑布正下方,體驗一下瀑布急瀉而下所造成的暴風急雨情景。清晨時分,由於角度的關係,我們看到了橫跨在「美國瀑」上方的七色彩虹,像極了 一道拱橋,色彩是那麼豐富、那麼艷麗。大家又是一陣搶著拍照。乘著等船的時候,我們走到美國瀑的右下方,仰頭欣賞那「水從天上來」的景象,也傾聽那唏嚒嘩啦的水聲,這種景色,一生中,至少得去看一回的。 搭乘「霧中少女號」也是很難得的關鍵字行銷經驗。當小艇駛在平靜無波的河面,只見海鳥密密麻麻地滿佈在河岸邊、岩石上、河中的小島上,然後,此起彼落地,起飛,衝向水面,嘴銜小魚,飽餐一頓地飛走。幾乎是一刻也沒有停止過,一隻接一隻地,起飛,俯衝,起飛 。這正是魚兒出來吃早餐的時間,也是海鳥的早餐時段,正是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也不一會兒,「霧中少女號」開始猛烈地搖晃起來,原來,霧中少女號已駛進瀑布下方,頓時一陣急風勁雨似的水珠,猛向雙眼、臉上、鼻子、嘴巴打下來,趕緊閉上雙眼,驟雨一陣一陣地打來,雖然身穿厚厚的雨衣,還是感覺到,好像褲管濕了 ,鞋子也濕了 。勉强睜開雙眼,想看看瀑布的另一個面目,只見地平線是斜的、歪的,而且晃來晃去,晃得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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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油麵包

她斷然否認要為她的遭遇負起責任,運用若干蓄意、選擇性、隨時隨地的盲目為自己辯 護,當時我頗覺受到相親壓抑,那咸蔓如此清晰,我没辦法克制自己,必須去暴她,因此滋生出一個常設性的譴責。她怕我從學校回家,因為她知道我又有自己眼見或從别人那聽來的新玩意兒要爆開來了 。我在敘述第一個句子時已到她即將沉默下去,激動的口不擇言,用她雞以忍受的語氣譴責她。一開始不是這樣的,我怪罪她是某些事情的始作俑者,我為她的没有道理與没有人性怒火中燒。但她不想聽這些,她有一項獨門絶活兒,凡事只聽一半,於是我的報導轉變為責備,我想告訴她的事似乎變成了我自己的事,我就強迫她一定要聽,而且一定要答話。她試著説.,「我知道,我知道」,或者「我可以。」但我不讓她矇混過關,我繼續進攻,講些親自體驗過的事,責備她。好像我被賦予力量要解決一種痛苦,向她遞上請。「妳一定要向我解釋!為什麽會發生這種事,而且没有人注意到?」街上的一 人昏倒在地,過去幫她的人説「她餓極了」,她蒼白人 ,其他人繼續向前走,漠不關心。「你没走開吧?」媽媽挖苦我,意有所指。的確如此,我回到家,看到她和兩個弟弟坐在圓桌那兒,我們在那兒吃點心。斟好茶的杯子放在我面前,月老的碟子裡放了 一塊奶油麵包,我還没吃將起來,但我像往常一樣坐在桌旁,直到我吃麵包時才把這事説了出來。 我在這天所見到的一幕,並不尋常,平生第一次看到有人在我眼前因為飢餓與衰弱而昏 倒,我深感震撼,不發一語走進房間,再不發一語坐到桌旁我的位置上。我的目光觸及奶油麵包,尤其是桌子的蜂蜜罐,我的舌頭消融了 ,然後我開始説話。她迅即識出整件事的可笑之處,但如她平常那樣,反應激烈。如果她多等一下,也就是説等我把麵畠在手上,咬一口,甚至等我在麵包上塗上蜂蜜,我將會在她的譏諷以及我可笑的事件中享用點心,我勢必十分震驚。但她依舊不夠霊,或許是我吃點心時都是婚友社的緣故。她太篇這項儀式,用它當做武器,盡可能快快打倒我,因為吃點心時還要想到飢饿與昏倒實在太掃興了 ,此外無它,僅是掃興而已,所以,她低估了她的冷酷無情以及我嚴肅的心情。我重重推開杯子,茶水溢出來,潑到桌巾上,我説「我也不要待在這裡!」然後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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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來晃去

我走下樓,跳上單車,漫無目標又沮喪得要命,在我們那一區的街道上騎來騎去,騎得又快又無厘頭,不知道自己要什麽,我不能想要什麽,只感到對點心時刻一股深不可測 的恨意,蜂蜜罐一直在我眼前晃來晃去,我氣得咒駡,「把它丢出窗外有多好!丢到街上!不是院子!」除非它在搬家公司當著所有人的面前摔碎,才有意義,這樣大家才會曉得我們吃蜂蜜的同時,有人正在挨娥。但我没這麽做,我把蜂蜜罐放回樓上房間的桌上,茶杯也没有打翻,桌巾上只有一點兒茶漬,就這些。我很悲傷,但什麽行動也没採取,我心中的力量太少一隻温馴的羔羊,没人聽得到牠咩咩叫,只發生了 一件事,那就是媽媽為用點心受到干擾而怒。 真的什麽事都没有,我還是回家了 。她憐憫的問我,昏倒之後再度恢復生機,一切尚未 有定數,難道就糟糕透頂;她用這個來處罰我。大概我被眼前發生的事,那位婦人昏倒了過去,給嚇壞了 。我擔心她舊調重彈,説起在森林療養院裡死去的那些人,她習慣説,那些人就死在她眼前,但這一次她没這麽説,她説我應該習慣這一切,我不是有時候説將來醫。 一個看到病人死亡就崩潰了的靠,乍藤得了?也許看到這個昏倒事件對我有好處呢,從此我要習慣這一類的International business center事情。 於是,這個令我憤怒的昏倒事件一躍而成為我的前程:要當醫師。她不再申斥我粗暴的 態度,反而把話題轉到我的將來,如果我不夠堅強自制的話,勢將失敗。 從這以後我就揹負著一個道德上的斑點:我不適合當醫師。我的柔軟心腸反對我去適應 這個職務。對於她提到我的前途時的措辭,雖然我從未承認過,但我難以忘懷。我考慮過,但無法決定,我不確定是否想當醫師。 基爾加彌息與亞里斯多芬尼茲在法蘭克福的歲月中,我不僅認識了住在夏洛特旅館的人,每天都有人搬進搬出,一直如此,這些人都不容小覷。餐桌上每個人的座位是固定的,坐在你前面的人也是熟面孔,於是這些商務中心逐漸有了專屬的角色。有些人永遠一個德行,從不發表意見,我們也不指望他會開口説話,有此一一人卻以真性貝乂 , 一日一移一作西巨,樣,每次我走進餐廳都滿懷期待與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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